• 吹熄那一根蜡烛的时候,他们问,怎么没有许愿?

    其实愿望何必许呢,梦想一直都生活在我们的心底,并不会随着时间褪色。只会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。


    这是我第二次看创世纪的第八天。第一次是上大学那会,完全被分子生物学这门学科本身的魅力所吸引,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看着这帮人是如何把双螺旋折腾出来。第二次是研究生的第三年,我发现我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:我开始能够区分卓越的科学家,出色的科学家,混饭吃的科学家,假科学家。卓越的人思考着这个世界的本质性问题。出色的人引领着这个时代的潮流。混饭吃的人机械的累积着数据。假科学家,苟且活在当下的科研体制中,做着所谓的科研,争夺着资源,享受着所谓的头衔。

    在整个分子生物学不长的历史中,充斥着各种卓越的科学家,他们是真正渴求世界的本质问题的一帮人。Fritz Lipmann, 1941对高能磷酸键的功能做出预言,1953年被授予Nobel Prize。一个休斯顿的女记者在访谈中激怒了他——政府和公众认为研究总是要有实用价值。71岁的Lipman伤感的说:“我告诉他们,我不在乎应用,我做我想做的是因为我想知道它……我必须说,这种门外汉的无知对我的伤害很大……”

    他没再说下去。

    我不知道我的同行们,在面对未知的知识时,是否还保持着古老高贵的科学传统,保持着一种神圣的信仰,觉得真理就在那里,我必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,发动所有的小聪明和灵感,去把黑洞变成白昼?——我身边有几个这样的人。他们让我觉得快乐,自在和幸运。也许,正是他们成就了这样的我。
    这个世界尚有许多本质的问题尚未解决,意识的形成,物种的分化,自适应复杂系统从0到1的演化。他们处在知识的边缘。我花了二十几年爬到了这里——也许还有一段距离。那些问题处在边缘是因为他们真的很困难——有的是因为技术的匮乏,有的是因为少了一个天才大脑的灵光一现,有的是需要几千个小时的辛勤的推导与计算。但是科学不会因为困难而停止不前的,看看我们的前辈的历史就知道。更多的时候,并不是你发现了某个事实,而是事实成就了你。就像双螺旋成就了Watson和Crick——事实就在那里,或快或慢,总会有人找到他。

    Watson是一个聪明而狂热的人,对诺奖嗜血般的执着使他发现了双螺旋,在后双螺旋时期他更常常以一个管理者的形象出现,穿梭于Harvard和冷泉港。Francis Crick,更少为公众所知,但是他是一个真正卓越的理论家、预言家,引领了分子生物学的发展,描绘了整个中心法则。在70年代往后,他开始研究大脑和意识。他是一个从头至尾处在知识边缘的人。看一下他写的书,What a mad pursuit,你能深刻的体会到他对世界的本质疯狂的追逐。


    所以,生物学的发展,一定要有一个卓越的人做出理论的预言。实验是这门学科的根本,但是理论才是巨人开始的步伐。

    意识到这一点,使我所有的愿望和梦想,无与伦比的清晰。



    小时候看浮士德,很惊奇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梅菲斯特。

    也许是从上高中的时候,我开始理解他们。

    现在……我意识到,如果要到达绝对的自由,就永远不要和内心的魔鬼打交道。

    我们都会懒惰,软弱,绝望,这没有什么好耻辱的。它使我们了解到人类的渺小和梦想的伟大。

    如果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梦想家,我将一辈子以己为荣。

  • 多么幸运有这样的两个人....

     

    一个比谁都明了我心中坚硬的地方。

    另外一个,比谁都明了我心中柔软的部分...

     

    留下这样的话,和很多很多年后的自己说。

  • “你深知,生命的真正悲哀在于从没能在草木幽深的长夏,俯瞰着细小的河流和威严的群山,在碎云累积的空茫里飞行。”

     

    李海鹏在37岁的时候,写下,“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以便回到26岁。”事实上,当身边年长一些的人越来越频繁的发出类似的感叹,我头一次觉得前方的日子不值得自己猛烈的加速推进,而现世的一切又如此的惬意。我曾经很羡慕我的老板名下长长的publication list,不时的nature和science强烈的撞击着我的欲望。而不久后,我就开始明白,名利易得,青春和梦想难驻。

    在逐渐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的同时,我清晰的明了自己心灵的某一部分在迅速的衰老。在初入大学的时候,我对任何一个领域的书籍都充满了初春般的好奇心。会花很长时间去想熵是什么,会花很多功夫去研究一部科幻作品里的宇宙架构,会花很多脑容量去记19世纪初期物理学家的八卦逸事。而现在,我连任何偏离自己研究课题的paper都懒得去关注。当我和一些本科生聊天的时候,这种心灵震撼来得如此的强烈,有时候他们会让我想到几年前的自己,我是如此的希望他们不要像我一样衰老的如此之快,却又明白这是成熟必备的代价。

    那么,我是不是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呢?事实上,我的梦想是达到一个终极的自由状态。这种自由并不是绝对的话语权,也不是完全脱离物质享受的真空状态,我希望自己能不被扰动,找到一个心灵上的绝对平静和终极归宿。而在这样一个层级分明的世界里,如果不能变的强大,永远别想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。当有人问起我为什么在这里,追求我现在所追求的一切,我说,我想变得强大,找到我的自由。

    于是当我看到我的老板已经足够强大,却又被各种事务缠身,简直如身陷囹圄一般,便觉得很悲伤——当然,也许只是我理解错了。他是一个内心狂野的人,总让我想起杰克·伦敦的文字。他聊起science滔滔不绝,热爱食物,品茗美酒,偶尔也谈起古典音乐,常常梦想退休后开着跑车环游世界。但是这两年,我总有一种感觉,觉得他的某一部分也在衰老了。也许只是我的幻觉,男人有点像是我完全不了解的一个物种,当你同情他们的时候,他们也许正乐在其中。

    我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摆脱自己对荣辱的依赖和名利的追逐。简直就是一套艰苦卓绝的心理修炼。然而我在某个时候不知不觉走入了另外一个极端,就是对诸种欲望的极度冷漠。于是我不得不适时的放出些目标激励自己一下,避免在达到梦想前就已淘汰了,其实这样也好,至少心灵会平静许多。有一天和唐姑娘在一家小面馆聊天,她说她不理解身边的男人们为何如此的拼命,有各种各样的职业规划,而她从未想过要做一个成功的PI。我想想说,这就是雄性激素的作用吧。过了几天我走在路上,突然发现自己“艰苦卓绝的修炼”,其实无非是在和身体里残余的雄性激素做斗争。一时间,我不知道该为自己骄傲,还是为某种类似命中注定的东西感到悲哀。

    做梦时,我时常梦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,却从未见到过飞翔,也许只是我努力的还不够。从前读逍遥游,总提醒自己不要成为蜩,而要成为鲲鹏,抟扶摇而上九万里,一览众生。可如果倘若有一天能飞翔了,我是否还能记着此时的梦想,还是只能戴着脚镣跳舞。于是现世便显得弥足珍贵,至少我还强烈的觉得它有希望实现。

     

  • Some people hear their own inner voices 
    with great clearness, 
    and they live by what they hear. 

    Such people become crazy, 
    or they become legends.

     

  • 原来,我和我最初的梦想真的一直没有变。

    只是多了你,多了你,多了你们。

  • ……都等了三年多了。

     

    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的听fake plastic trees的日子都快八年了,泪。

  • 1Q84 BOOK3,Tamaru说,一个人如果没有进过监狱,或是长期躲在什么地方,就很难通读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。

    于是有没有机会,逃匿在某片风景中,读完我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?

  • 整个跨年在准备talk中风风火火度过,恢复正常节奏后又懒得记录,于是便徐徐行过了新年的第一周。

    身边的景致已在改变,节奏似乎比我以前察觉的要快。熟悉的人写出新的paper,写出新的小说,写出新的曲子。虽然没有瞠目结舌的激动人心的新发现——但是故事们确实都变了,Bartel发了新的Nature,村上君的笔力愈发劲道,乐队们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。审视一周,在滚滚的时间洪流中,变化最大的竟是自己。一件件小事,却使人慢慢成长,责任感有所增加,整个人也因此稳重/沉重了些;关注的事情更为细枝末节,情感也变得更加细致。总体而言,对身边的事物更加关心了,参与感更强了——应该是好事吧。

    于是我看着1Q84那鲜亮的略带讽刺意味的封面,恍惚间真觉得有一个新的世界粉墨登场。一边,是不熟悉的未知的正待我探索的一块;一边,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零零散散的记忆,东爱,挪威的森林,Robert Sawyer上个世纪的小说,我乐此不彼。而中间的那一部分不知是离得太近还是太远,总之怎么都忆不起来。

    我在2010年拥有了一些让我心存感激的朋友。我感谢一年时间背后的一切,冥冥之中的所有人,安排好的也好,随机抽样的也好,这一年我过的很好。

    最后是小田和正 10 Live时唱的《突如其来的爱情》。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世界不是从前那个它,我只希望莉香和丸子在一起。